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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拉姆斯:将悲欣交集在乐章中

作者:吴玫  来源:中国妇女报  发布时间:2019-01-31

勃拉姆斯认定交响乐是最复杂感情的容器,所以,我们听第一乐章,开始的一段引子缓慢地展示出悲剧性的曲调,预示了整首交响曲宣泄的将是悲悯的情绪,没有想到弦乐齐奏的和弦,又充满着热情,让我们看到了作曲家对美好未来的向往。

 

 

■ 吴玫

对古典音乐的入门者,2019年1月22日由穆蒂率领芝加哥交响乐团在东方艺术中心举行的那场音乐会,绝对不是最好的选择。49分钟后,在整个上半场如坐针毡地听完了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后,我左手边的一对璧人瞬间将一瓶依云矿泉水收进路易威登的皮包里,撤了。

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不适合恋爱中的男女,更不适合恋爱中的时尚男女。相对于恋爱中的时尚男女喝水要依云、背包要路易威登、风衣要巴宝莉,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显得过于守旧过于规矩,就算回到这部作品完成并首演的1876年11月4日,那时法国作曲家柏辽兹用《幻想交响曲》高扬浪漫乐派大旗已是40年前的旧事了,勃拉姆斯的第一交响曲还那么“因循守旧”!有人说,怎么算勃拉姆斯都进不了古典乐派的阵营,没错,勃拉姆斯的创作年代,浪漫乐派在古典音乐领域唱着主角,但是,谁又能否认勃拉姆斯最忠实地继承了贝多芬所创作的交响乐的衣钵?于是一种说法流传至今:勃拉姆斯的第一等于贝多芬的第十。这个有些微妙的评价,勃拉姆斯身前有何感想?他的一个朋友向他指出,他的第一交响乐的第四乐章旋律和贝多芬第九交响乐相似,勃拉姆斯这么回答:“任何蠢货都看(听)得出来。”勃拉姆斯的态度,不言而喻。

但是,我们聆听勃拉姆斯的第一交响曲,总是会情不自禁想到贝多芬的第十啊!

第一乐章,近似如歌的行板,快板,奏鸣曲式。即便有作曲家这样的提示,1月22日坐在东方艺术中心的乐池旁看着穆蒂一举手一投足地让音乐在我们的耳畔潺潺流过,我又一次像每一次聆听这部作品时那样,一时间陷入迷茫不知道音乐的光焰在哪里。也许,勃拉姆斯的第一交响曲就应该这般混沌不开?出生于1833年的勃拉姆斯,还生活在汉堡时,他的钢琴作品和声乐作品就已经帮助他蜚声乐坛,一种舆论开始甚嚣尘上:你怎么还不写交响作品?是呀,古典音乐作曲家,纵然已经创作了成打的奏鸣曲、重奏曲、声乐作品,没有一部交响乐作品证明自己,名声终究是不能气贯如虹的,比如肖邦,钢琴诗人的别号是否也透露着一种无奈?一生在感情生活上犹豫不决的勃拉姆斯,肯定不会像他努力看齐的贝多芬那样口气强硬地回答别人,交响乐创作已经列入自己的日程,“你不知道听着一个这样的巨人走在身后是怎么感受?”此话听来,像是勃拉姆斯彼时还没有考虑写第一交响曲,事实是,第一交响乐第一乐章的音符已经在勃拉姆斯的心头跳着舞,那一年,是1850年,勃拉姆斯才17岁。

于17岁开始创作的第一交响曲,到底是什么时候完成的初稿?没有明确的时间表,音乐史告诉我们,1870年,距离动笔写第一个音符20年后勃拉姆斯发话,他的第一交响曲“永无封笔之日”,猜测,勃拉姆斯的朋友们听说后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个性格内敛、处事低调、耽于沉思的男人,正如他们所愿意看到的,正在写交响曲。他们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打碎勃拉姆斯的所谓誓言,让他早一点交出作品。他的出版商看准了机会问:“难道1873年我还收不到你的交响曲吗?”他当然没有收到。

有幸成为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第一位读者的,不出意料是克拉拉·舒曼。那一年是1862年,克拉拉拿到第一乐章的总谱后用钢琴审阅了一遍,激动得难以自已,告诉当时最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约瑟夫·约阿希姆:“你能想象我的激动吗?”克拉拉一定没有想到,激动过后她要等待8年勃拉姆斯才在钢琴上为她演奏自己完整的第一交响曲。

用了20年来“缝缝补补”完成的勃拉姆斯第一交响曲,为什么对刚开始聆听交响乐的听众来说觉得难以消化?因为,勃拉姆斯认定交响乐是最复杂感情的容器,所以,我们听第一乐章,开始的一段引子缓慢地展示出悲剧性的曲调,预示了整首交响曲宣泄的将是悲悯的情绪,没有想到弦乐齐奏的和弦,又充满着热情,让我们看到了作曲家对美好未来的向往。李叔同告别这个世界时留下的“悲欣交集”4个字,白纸黑字似乎没有人不能理解,可是,勃拉姆斯将悲伤和欣喜这两种双头蛇一样相背而去的情绪拧麻花似地扭结在第一乐章里甚至整部第一交响曲里,就成了对乐迷的考验。每一次听现场听唱片,我都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平和地等到第四乐章那从黑暗走向光明的好听的歌唱旋律。1月22日,高颜值的指挥穆蒂和演奏技巧出众的芝加哥交响乐团毫不费力地就将我带到了乐曲的终结处定音鼓擂响时,我当然兴奋异常,因为,又一次我在勃拉姆斯的第一交响曲中享受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疏阔情怀。

决定去听2019年1月22日这场音乐会时,我刚刚听过弗朗兹·威尔瑟·莫斯特携维也纳爱乐在东方艺术中心演绎过勃拉姆斯第二交响曲,一位朋友因此劝说:“去听1月23号那一场吧。”1月23日的曲目,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和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天方夜谭》。俄罗斯作品相比德奥的,也许少了些微哲思,但旋律一定在线。可我最后还是选择了勃拉姆斯的第一、第二交响曲,因为,我服膺古典音乐史上3B亦即巴赫、贝多芬和勃拉姆斯绝对是翘楚。那么,还存在选择疑难吗?

“穆蒂和芝加哥交响乐团,不是勃拉姆斯作品的最佳诠释者”,这是朋友劝说我的另一个理由。听完音乐会的下半场,回忆2018年12月1日在同一地点聆听过的弗朗兹·威尔瑟·莫斯特指挥维也纳爱乐演奏的勃拉姆斯第二交响曲,对朋友的说法深以为然。

尽管如此,我不后悔自己还是选择了勃拉姆斯,像勃拉姆斯这样的作曲家,作品的质地已经在那里,穆蒂和芝加哥交响乐团又将现场送到了我们身边,假如错过,就是难以弥补的遗憾。

编辑:李凌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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