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飞（右）和另一位维权者高小华查阅资料，和有相同经历的姐妹交流探讨。

    1995年夏天，徐飞到马里共和国采访。她领衔完成的纪录片《中国医疗队在马里》先后荣获多项国家级和浙江省的政府大奖。

    编者按：

    当人们正在为男女同龄退休大力呼吁时，现实中部分女性管理人员、女性专业技术人员却在迈入50岁门槛、尚未到55周岁时，即被单位通知退出工作岗位。被退休女性对此发出质疑并展开抗争。
    这种现象不只发生在某一地方、某一行业，涉及的人员也不在少数，对这一女性工作权利问题，本报记者展开系列调查。从今日起，本版将连续刊发来自不同地区的采访报道，希望相关部门和人员予以关注，推动这一问题的根本解决。
   
    “我的维权之路坎坷万分，但为了我自己和那么多像我一样遭遇的姐妹们能够争取到属于我们的合法权益，我无怨无悔。”日前，记者抵达湖州，见到了向本报投诉维权的湖州电视台原首席记者徐飞。她的面容略显憔悴，但说起维权的经历却铿锵有力，眼神中也透着坚定。

    突然接到退休通知

    时光倒回至2006年4月25日下午，对徐飞来说，那是一个终身难忘的日子。就在她如往日一样战斗在新闻报道第一线的时候，总台领导给她打来了电话，让她工作完成后立刻到办公室，有事找她。
    徐飞完成工作后，如约来到领导办公室。“我一到办公室，领导直接跟我说，你不用再参加5月8日的双向选择了，根据国发【1978】104号文件精神，你应马上退休。”领导的话令徐飞万分意外，“不会吧？我是副高职称，今年才51岁，应该有另外的文件规定我的退休年龄。”徐飞本能地解释道。因为徐飞知道，在湖州，医院、高校等单位的副高以上人员都是60岁退休的。
    之后，徐飞找来了国家人事部《关于高级专家退（离）休有关问题的通知》，其中规定：女性高级专家，凡身体能坚持正常工作，本人自愿，可到60周岁退（离）休。但对于人事部的这个通知，湖州市广电总台的领导并未做出正面回应，反而在2006年5月31日，给徐飞发了一纸通知书，称如不去办理退休手续，一切后果自负。
    满心的愤怒、不平、委屈，加上连日的不眠不食彻底把徐飞击垮了，她于2006年6月初住进了医院。8月20日，单位给其办理了退休手续，并几经周转，于当年12月，将她的个人档案转至当地社保部门。自此，徐飞开始每月从社保按干部待遇拿退休工资,“工资奖金锐减，一年差不多少拿七八万元，公积金停止、各种待遇大打折扣。特别是凭我的能力和业绩，如果55岁正常退休，能够评上正高级职称，但现在，这个梦想成为奢望。”

    抹不去的原始身份

    徐飞，1955年1月生，1985年从浙江广播电视大学中文专业毕业后，由一家企业调入湖州电视台工作。虽然她调入电视台时的身份为工人，但自调入起，她连续21年一直在采编一线工作，并获得了副高级技术职称。由于工作出色，她还被评为浙江省首届双十佳新闻工作者。这样的突出业绩也挡不住被以“工人”身份退休，“我怎么也得讨个说法。”徐飞怔怔地说。
    今年8月27日，本报记者对话当年参与徐飞等人退休问题讨论的现任湖州市广电总台台长吴宝宏，针对徐飞等人退休的问题，他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记者：徐飞是副高级职称，属于高级专业技术人才，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她至少应该55岁退休，怎么会51岁让她退休呢？
    吴宝宏：徐飞等人的退休决定，是我们单位严格执行国发【1978】104号文件精神的结果，徐飞的原始档案上是工人身份，所以，就该50岁退休。
    记者：但是，徐飞一直在单位表现出色，是台里的首席记者，新闻作品获奖无数，又是台里为数极少的高级专家，退休前还被聘为新闻评论部主任助理，应是聘干，为什么不能对徐飞这样的高级专业技术人才适用国家人事部《关于高级专家退（离）休有关问题的通知》的退休政策呢？
    吴宝宏：我个人也觉得很遗憾。但我们广电总台下属这么多单位，如果这个人适用这个政策，那个人又适用另一项政策，那前面退掉的人不是会来找单位麻烦吗？我们要一杆尺拉齐。
    针对吴宝宏所讲的“一杆尺拉齐”之说，记者采访了从湖州市广电总台南浔区双林镇广电中心退休的张钰，她说：“我是1993年4月，55岁时退休的，当时从事值机员的工作，是工人身份退休的。”另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湖州广电系统的女性也承认，她是2006年4月，55岁时退休的。
    由此看来，吴宝宏所说的湖州广电系统以工人身份退休的女职工需根据国发【1978】104号文件精神50岁退休，并非是一个一直沿用的政策。
    而更让徐飞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一个浙江省人事厅盖过章、认证过的高级专业职称人员怎么还是工人身份呢？”徐飞给记者出示了她获得的中级、高级职称的证书，以及1999年在湖州电视台工作时填写的聘用干部履历表和2001年的一份湖州市广播电视局《关于夏卫东等同志任职的通知》，上面清楚地记载着：经局党委研究，同意你们的干部配备方案，决定聘任：徐飞同志为湖州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新闻评论部主任助理……
    面对徐飞提供的白纸黑字的证书和文件，吴宝宏却不以为然，他坚持认为：“这些东西只是我们台内部搞的，并没有在人事部门备案。”
    湖州市人事局综合处处长吴玉林说：“徐飞的事我们都知道，广电总台聘用干部的文件也抄送给我们人事局。但是，广电总台现在搞的全员竞聘上岗不符合人事部门对事业单位人员竞聘上岗的一些规定，我们提过好几次意见。不过，用人单位有自主权，我们也很难管住他们。”

    个人选择还是单位自决

    但执著的徐飞一定要为自己讨一个说法，她和其他三位51岁同时被退下来的广电总台的女职工锲而不舍地寻求援助。
    2008年8月11日，国家人事部转给浙江省人事厅的走访材料转送单似乎让她们看到了希望。针对徐飞等人反映的退休问题，国家人事部明确表示：根据国人部发【2004】63号文，如情况属实，可按干部退休。而63号文规定：对由工勤岗位受聘到专业技术或管理岗位的人员，在专业技术岗位或管理岗位聘用满10年且在所聘岗位退休（退职）的，可按所聘岗位国家规定的条件办理退休（退职），并享受相应的退休（退职）待遇。
    徐飞等人的诉求有了国家部门的认可和支持，让她们欣喜万分，但国家有关部门的意见在湖州当地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徐飞无奈地说：“单位死咬住【1978】104号文不放，一定要按照我的原始身份让我退休，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但同样在浙江省杭州市，与徐飞有着相似经历的人却根据国人部发【2004】63号文重新恢复了身份，单位重又执行了55周岁退休的政策。
    实际上，浙江省内不断有女职工提出关于退休年龄的问题，已引起了省政协委员的重视，并写了提案。2009年7月16日，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专门对政协委员的提案做了答复，在浙人社函【2009】132号中明确表示：为了较为妥善解决我省事业单位女职工退休年龄问题，我们的意见是，一方面将继续要求各级人事部门和用人单位从身份管理向岗位管理转变，尊重当事人退休的选择权，按照国人部发【2004】63号和浙政办发【2004】117号文件精神执行；另一方面，我们将根据形势发展变化，适时对事业单位由工勤岗位受聘到专业技术或管理岗位的女职工退休年龄问题做出进一步明确……记者采访了浙江省人保厅专技处工作人员郑伟，她证实，该省人保厅确实给政协委员就该省女职工退休问题的提案有过一个回函，“那个函是对国家和我们省的一些文件的解释，而我们厅现在又出台了一个新文件，专门针对事业单位女职工退休年龄问题有个具体的规定。”
    而这个具体规定，正是记者采访吴玉林处长时，他给记者出示的2009年8月18日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印发的浙人社发【2009】94号文件，即《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事业单位女职工退休年龄有关问题的意见》，其中规定：由工勤岗位受聘到专业技术或管理岗位的女职工，其50周岁时仍聘用在上述岗位且聘用已满5年的，用人单位应事先征求本人意见，按本人选择50周岁或55周岁办理退休手续，并享受相应的退休待遇。吴玉林说：“根据现在这个政策，徐飞就不会被退了。但是，她的退休手续已办过了，想赶上这班车恐怕不行了。”

    无形的压力让她举步维艰

    徐飞回忆起三年多的艰难维权之路：“我找市妇联、市总工会、市信访局等各个相关部门，甚至到市领导那里去反映情况。但是，单位还是在首次通知我退休后的第5个月单方面给我办理了退休手续，当时，我是51周岁7个月。之后，我始终没有放弃我的合法工作权，不断向省里、国家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并且申请了人事仲裁，又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这些年家里整理起来的信访材料摞起来像小山那么高，但始终无果。”
    讲到这儿，徐飞的丈夫袁秋顺显得义愤难平，他说：“广电总台这样对待徐飞太不公平。她21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工作，最后，搞到这样的下场，真的很令人寒心。”
    是什么力量让一个女性如此坚强地踽踽而行？“我就要一个理！”徐飞坚定地说，“如果我的坚持是错误的，我会停止，可以公开道歉。但是，因为我的维权以及维权中搜集到的许多有力证据，我们浙江省其他地市的高级女性人才以及许多专业技术人员、管理人员被提前退休的问题得到了妥善解决，这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方向没有错。我现在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许许多多和我一样的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能够享受到这一合法权益。”
    投告无门，诉求无果，身心俱疲的她对于不期而至的浙人社发【2009】94号文件可以“照耀”她的可能性产生了怀疑，但湖州市妇联的同志却给了她鼓励：“你的精神可嘉，为姐妹们争取合法权益的决心令我们钦佩。现在既然有新的文件出台了，你应该乘胜追击，赶快对照文件精神，向人事部门提出自己的诉求。”
    听了这话，徐飞露出一丝微笑：“也许胜利的曙光真的就在前方，希望只要我勇敢地走过去就可以了。”
    她的维权之路究竟还要走多远，我们拭目以待！(本报记者 茹希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