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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体》美国出版为何引发性别歧视之辩

作者:孙百卉  来源:中国妇女报  发布时间:2015-05-05

    阅读提示

    《三体》系列第二部《黑暗森林》在美国出版遭遇性别歧视质疑是基于编辑出版制度本身的性别敏感原则。女性地位的改变有赖于社会制度事无巨细的变革和社会性别意识无孔不入的改造。社会变革是循序渐进而不是一蹴而就的,因此在这个过程中,社会对于同一事件的辩论与争议是不可避免的。

    近日,科幻小说《三体》系列第二部《黑暗森林》在美国出版遭遇了来自女性主义的质疑。根据澎湃新闻报道,作者刘慈欣在水木社区亲自发帖称:“《黑暗森林》英文版的修改多达一千多处,去掉了全部性别歧视,比如说联合国秘书长是美女就是性别歧视,四个面壁者全为男性,也涉及性别歧视。”刘慈欣在一则回复中,强调了美方编辑是位“女权主义者”,并说在其眼中“这儿那儿都有性别歧视”,刘慈欣此言引发了大众对女性主义太过敏感的讨论。

    对女性主义存在认知差异

    在这起事件中,引发争议的关键在于中、美两国社会对于女性主义认知的差异。女性主义作为一种基于性别视角的社会改良运动及社会批判理论,在西方社会已有100多年的历史,其间大致经历了三个不同目标、不同关注领域、不同形式的浪潮,故而女性主义思想在西方社会是现代社会思想体系中十分重要的一环。女性主义对社会的批判始终伴随着西方国家的发展,西方社会也不同程度地建立起了对于女性主义的回应机制,并在社会发展过程中不断地调整——在制度及观念的层面上——以适应女性主义新的发展需要。女性主义理论认为是社会对性别的偏见、歧视与压迫导致了女性基于性别的集体社会地位的沦丧。传统的社会性别意识建构并扩大了社会性别的鸿沟,从而加深了性别的不平等。因此,女性地位的改变有赖于社会制度事无巨细的变革和社会性别意识无孔不入的改造,这些在西方社会早已取得共识。

    而我们今天看到的美国编辑对于《黑暗森林》美国出版改编的意见,正是基于上述社会调整与变革。由于美国社会对于女性主义的认知,大众传播的出版物、媒介产品等内容参与对社会性别意识的建构,在他们的工作制度及专业素养培训中会不同程度地涉及性别敏感的议题,并且这不是女性主义的专利,包括种族、宗教、社群等其他利益团体的平等建构问题都是需要进行综合考量的。比如一部好莱坞大片如果希望使自己看上去政治上是完全正确的,那么它必须在有群体正面形象出现时,其中不乏各色人种、不同性别的形象,否则就会被认为是“老、白、男”的价值取向。

    基于这样的一种性别敏感原则,不同的职业会有不同的制度与实施细则,在出版行业,刘慈欣所提及的过多地使用“纯洁”“善良”“像天使一样”的词汇来描述女性形象被视为是加深两性刻板印象的社会建构方式与手段之一,因此被要求修改。同时,称赞一个女性外表美丽也被认为是引导人们关注女性的观赏价值而不是对社会发展的贡献,从而被认为不妥,这与2013年美国总统奥巴马因在公开场合称赞一位女检察官是全美最漂亮的女检察官而向社会及女检察官本人公开致歉,是同样的驱动逻辑。尽管女检察官本人并不生气,也有社会舆论认为此事小题大做,但从女性主义的视角来看,这样的言论的确对社会性别意识的建构产生了不良的引导,因此奥巴马也迅速意识到并诚恳而郑重地进行了道歉。

    正如前面所提到的,社会意识的变革仰赖于事无巨细的制度以及无孔不入的观念,这就是我们所倡导的敏感,因为过去社会公众对此习以为常,所以不知不觉会因循传统的制度及观念。社会变革是循序渐进而不是一蹴而就的,因此在这个过程中,社会对于同一事件的辩论与争议是不可避免的。

    辨析误读 理性看《三体》

    《三体》要在美国出版,入乡随俗也是难免的,但由于国家和社会之“俗”的不同,我们对于美方编辑的要求发生了偏差性解读,在刘慈欣的言论中,包含了认为造成这一修改结果的主导因素是编辑本人是位“女权主义者”。笔者认为在没有确定信息的情况下这样引导公众的意识是欠妥的。女性主义意识已经深入社会制度的微观层面,即使这位编辑的确是个“女权主义者”,也不能说明其做出了超越工作规范之外的基于个人价值取向的判断。换句话说,这样一种出版规则的制定并不取决于这个编辑是否为“女权主义者”,尽管性别敏感会被作为编辑必备的基本素养之一,但仍然可能存在诸多不确定性,因此导致这一结果的唯一确定因素,是编辑出版制度本身。

    从帖子的回复及跟帖来看,刘慈欣的言论确实产生了针对女性及“女权主义者”的误导,比如有人回复说希望《三体》第三部再出版时不要碰上女编辑,事实上在刘慈欣的帖子中甚至没有提到第二部的编辑是女性,只说是一个“女权主义者”。而笔者所看到的《三体》第三部恐怕将涉及比第二部更加严重的性别歧视问题,因为里面做出错误决定导致外星人入侵地球的面壁者正是一位女性,尽管他在上下文语境中表明了这位女性面壁者所表现出来的弱点并不是她个人的,而是当时全体人类的状态,但这里面隐含的不自觉的性别偏见仍然是昭然若揭的。

    在针对此帖的议论中,我们也看到很多理性的声音,比如很多人表示,在看《三体》时确实觉得里面的女性都有致命缺陷,反而是女性的美丽、温柔、包容、温暖被极力地赞扬,这些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直男”情结确实是当下中国性别文化的缩影。但女性主义的批判应当有准确而适度的边界,批判的语境、批判的内容、批评的程度都应该是审慎的,既不能一看到否定女性的描写就说是歧视女性,也不能因为一部作品在个别方面存在歧视女性的问题而否定整个作品的艺术价值和思想价值。如果想让大众认可女性主义的批评,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以科学的指标为参照、以客观的标准去衡量。比如这个案例中美方编辑提出的个别形容词的使用频率过高,就是一个有明确指标数据参照的结论,并且美方并没有因为作品存在性别歧视的问题而否定整个作品的价值,那么这种批评就是出于善意的,目的是使其更符合出版国的主流价值。

    笔者认为,这一事件至少带给我们两个方面的启示:一是对于女性主义的敏感,我们与西方社会确实存在差异,当然,这又是社会习俗与社会发展历史以及社会当下体制、观念共同作用的结果;二是作者及部分认为美国编辑过度敏感的中国读者对美国编辑的专业操作进行了误读,他们之所以认为这是编辑出于个人价值观的判断,是犯了以己度人的主观错误。

    (作者为中国传媒大学艺术学部讲师)

编辑:张小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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