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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握住风》:心灵疼痛与济世理想的追问

作者:王红旗  来源:中国妇女报  发布时间:2019-01-29

加拿大华人女作家宇秀的新诗集《我不能握住风》,从女性的主体生命感知出发,以独特的“骇人的想象力”,超越现实的生存困境,把“疼痛”的经验碎片转化为向生命原本与初心回归的精神动力。诗人在“不同而合”的俯仰天地之间,表达出济世理想,传达出一种超越疼痛、精神自救的温暖,为世界华文女性文学的诗歌创作提供了新的多种审美的可能性,是21世纪以来世界华文女性诗歌写作的重要成果。

■ 王红旗

近日,由广西师大出版社出版的加拿大华人女作家宇秀的新诗集《我不能握住风》诗歌分享会在京举行。分享会现场,屏幕上赫然亮出的关键词:“痛感诗人”“精神自由和肉体挣脱”,给人颇多思考。

从磨难中走向阳光、豁达与理性

如果说,非要以“痛感诗人”为宇秀的诗人身份命名,我觉得这“痛感”绝不仅仅是个人化的、私我的,而是集群的、家国的、人类的、时代的。

在精神远离肉体的物质时代,诗人从女性的主体生命感知出发,经历肆意狂想、宁静沉思、涅槃重生之后,站立在上接天极、下接地气的宇宙时空,把日月星空、风雪云雨、山水鸟鸣、秋风落叶等自然万物,喻为女性自我实现的精神追求。日常生活如海的细节,无限丰富的生命样态迸发出灵魂深处淤积的种种情绪;爱的渴望,梦的痴迷,精神与肉体、理想与现实在终极悖论里的沉默、低吟与呐喊,都化作沐浴现代都市人心灵的美与爱。可以说,她是一个走向大写的人的“痛感女诗人”。

诗人在《弱水三千》里写到:“我不能握住风,但可以让头发不乱/我不能走进星空,但可以把油灯点燃/我不能坐拥秋天,但可以思念一片落叶/醉心于一瓢之饮,纵使万里滔滔弱水三千。”这不仅以形象哲思诠释了诗集命名为“我不能握住风”的寓意,而且显示出诗人从宇宙自然之道中汲取营养与能量,从生活与灵魂的磨难中走向阳光、豁达与理性的状态。

诗脉流韵在生命年轮的四季中延展

纵观全书四卷,细读卷一里的《岸》《春风》《人类的眼睛》《我忙着绿花菜的绿西红柿的红》,仿佛看到诗人在春天里的盎然希望;卷二《端午》《光源》《踮起脚尖》《总是错过》中,诗人对夏天里日常生活的点滴领悟,会给你带来惊喜、沉思;卷三里的《禅的容颜》《打烊》《向日葵的记忆》,传递出一种属于秋天的、人生没有回程的感觉,催促你反省前行;卷四里《无声年关》《晨雪》《妈妈》《以热爱的名义》,让人产生思念被无边黑暗吞噬,离合不可控之感。“我不能握住风”,但我可以瞬间点燃一小簇光明,继续“在纸上的远征”。

诗人把诗集的结构,喻为一个女人生命年轮的四季延展,创生的每个意象形态都带着自己身体与精神的血缘密码,与现实、与自然世界构成“心物合一”的万千气象。并且潜存着“知行合一”的破坏旧秩序、重建自己生命新秩序与新家园的种种睿智。这样的整体结构艺术,呈现出一个女性内在独立而强大的精神之美。

意象的翅膀与骇人的想象力

意象是诗的思想与精神的载体。谈到宇秀诗歌意象的独特性,前辈诗人洛夫如是说,“宇秀是一位富有骇人的想象力的女诗人”“意象是她最有力的翅膀”。的确,在她的诗里不仅可以看出中西方审美观念的心性与理性的互动,交错、碰撞、融合之美的嬗变,而且更有以血泪代笔墨的复杂纠结,海外“在地生活”的困惑焦虑,以及从灵魂形而下向形而上跋涉的精神苦旅。诗歌《打烊》《总是错过》就是最有力的证明。

虽然,她:“总是赶到机场时飞机正在上天/总是买好了火车票站台已经迁移/总是奔到电影院没看着开头/总是临考却不知课本丢在哪里/总是轮到自己登台就想不起台词/总是张开嘴巴说不出话语/总是被狗撵着抬不起脚/总是看见火焰睁不开眼/明明听闻熟悉的话音却是陌生的脸/明明与你热吻着怎么竟拥抱了一个虚空。”诗人如随手摘星辰似的,捕捉自我心理体验的真实情景,赋予其积“庸常”为诗意的审美力量,点燃自我心灵最深处永不熄灭的火焰、梦想与激情。

因此,诗人独特的“骇人的想象力”,在于对现实生存困境的超越意识,“人的仰望直薄云天,而立足之处仍在尘寰”,把“疼痛”的经验碎片转化为向自然生命原本与初心回归的精神动力。虽然,讲述枫国职场的创业艰辛时,她数次哽咽、拭泪,仿佛她内在的“疼痛”依然存在,还没有达到“笑谈”的境界。但是,能够感知真实“疼痛”,也不失一种超越世俗麻木,直面苦难的清醒。

宇秀的诗,是异国苦难中盛开的花。因为,一个人生活方式的选择,无论如何多样化,第一是能生存,第二才是能写诗。《打烊》就是她以匍匐姿态,“开一瓶梅洛”, 在与“虚空”对饮的过程中,发现“时间以外的自己”“不紧不慢地倒下/蛇一般/游入血色的液体”。此时,诗人形象与诗中意象融为一体,呈现出一个现代女诗人,精神“自度”时空世界的勇气,在不断慰藉自我、提升自我、完善自我,甚至是净化社会、酝酿未来的仪式里,重获新生。

宇秀新诗集的开篇——《岸》中这样写道:“你总是躺在水的身边/随脚步来去,由风雨任性/你想成为永恒但你不能/因为水在动,天上有悲痛。”诗人亲身经历在此岸彼岸酸甜苦辣的体验,从超越自我与性别的更广阔视野,从女性自我的情感倾诉,开始向个体的生命意义、人类命运趋向何处的进一步探索。

好一个“天上有悲痛”。西方文化的源头是上帝造人,“天”是指上帝;中国文化之原根是地母造人,“天”是指宇宙自然。诗人在“不同而合”的俯仰天地之间,表达出自我大悲悯之爱的济世理想,不仅有一种超越疼痛、精神自救的温暖;而且为世界华文女性文学的诗歌创作提供了新的多种审美的可能性,是21世纪以来世界华文女性诗歌写作的重要成果。

(作者为首都师范大学教授,中国世界华文文学学会女性文学委员会主任)

编辑:任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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